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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o章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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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也发热。

贺天然尝过一轮,抱过她最中意的那瓶野木瓜酒,两个人坐在地上,一杯接一杯地喝,直喝得这房间旋转,变成色彩绚烂的云南大地,那云南大地丰饶的物产,酿就成这婀娜的浆液,一滴滴往下落就像枝上熟透了的果实就要往下坠,而她们也像熟透了,也像要往下坠了。

乔木感到自己飘在空中,揣着一个热热的心窝。

她们聊天,大笑,手舞足蹈,各自都像下一秒就要脑袋着地、当场睡着,可谁也没有睡,讲了太多话,口干,只得一杯一杯地继续喝。

在同个城市活了二十八年,怎会在第二十七年才遇见?她们讲各自上的小学、中学,讲每天走过哪条街道,放学后去哪里消遣。

乔木讲她人生第一次跟人打架,因为乔家宝从幼儿园哭着回家,说小朋友欺负他,爸往地上啐一口,说这么没用,你算什么男人,又把乔家宝吓得大哭,妈心疼坏了,隔天乔木去了幼儿园,对方带着自己的哥哥来,那年乔家宝五岁,她八岁,对方哥哥上初中了,一场恶仗。

打得手上全是血,脸上破了,嘴也咬破了,但我没哭,对方倒哭得厉害。她飘在空中,微笑着,留了一块疤,在这。她撩起额前右侧的落发,给贺天然看,右眼角下临近眼睑的位置,很浅很浅的一处泛白的疤痕,是不规则的三角形,只有米粒大小,若不细看,大约会以为只是一处很淡的晒斑。

贺天然伸手去摸,触到她的耳后,便用手掌捧住了她的脸。贺天然说:梨涡在左边,伤疤在右边。

贺天然又说:幸好心脏也在左边,是离梨涡更近点。

乔木想起后来还发生了些滑稽的事,但想着想着又忘记了,她们就这样坐在地上,坐在一坛快要见了底的野木瓜酒旁,一个捧着另一个的脸,一个望着另一个的眼,彼此都不知漂浮在哪片云朵的南端,俯瞰着自己人生的某个角落,望见一汪水潭,想凑近去瞧,瞧见的却不是影子,而是对方的脸,她们都感到有些惊讶,有些欣喜,有些飘飘然,有些情不知所起。

贺天然的笑容有些痴了,反应也变得很慢,盯着那伤疤看了很久很久,终于视线移动,她们的两双目光像跨越了二十八年距离才终于相遇,良久良久,贺天然笑着说:你知道,你的眼角是往下垂的,像可以包容很多很多东西,你的眼窝很深,瞳色也深,像湖水,望也望不到底。

乔木听见了贺天然说的话,也像是没听见,因为只是听见了所有的音节,却不知那些音节组成了一个怎样的句子。乔木感到脸颊被掌心捂得很热,这热度一直传到胸口,令她的心就要烧起来了,她想问,她一定要问,于是她开了口:

那天,在山里,在普者黑,日出的时候,

讲到这里她停下来,又在空中飘了很久很久。

终于她柔声说:你吻的是谁?

可她的话对于贺天然来说也只是飘在空中的一个个音节,组不成一句炽热的追问,也得不来任何回答,那些音节飘呀飘呀,终于掉了满地,她们都睡着了,一个睡在床头,一个睡在床尾,也不知是怎样从地板挪上去的。

所有一切消失了,乔木陷入彻底的漆黑,像走过一条好漫长的密不透风的隧道,然后她开始不停做梦,梦中交织着她的过往二十八年与这旅途中短短的十来天,左江边上的钟不停地响,可塔已经坍塌,迎亲的八音队臂膀挥舞,摩擦着手里的刀,随后闪亮的剔骨刀劈溅起血光,血光中是爸沾沾自喜的脸,乔家宝哭,妈哭,可姚望在笑,210在不断奔跑,瀑布奔流将血光冲散,然后贺天然说,你会和我一起走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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