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(2 / 2)
开浓重的铁锈味,喉咙被酸涩堵住。
他颤抖着抬起那只染血的手,似乎想卑微地去触碰容浠一尘不染的裤腿,寻求最后一点怜悯的连接,却在指尖即将触及的前一刻,猛地顿住。
不配。
连触碰,都不配。
他颓然地垂下手臂,额头几乎要再次磕向冰冷的地面,声音微弱:
“抱歉,打扰您了。”
“我会退学,会离开清汉,不会再出现在您”
他准备接受最后的审判,接受这缕光终究不会为他停留的现实。
然而——
“你信教吗?”
容浠的声音突然响起,清晰,平稳,打断了他自我放弃的陈述。
申律宪猛地一震,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。他愕然地抬起头。
只见容浠不知何时又抽出了一支烟,正咬在淡色的唇间。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幽蓝的火苗窜起,点燃了烟头。猩红的光点在昏黄的光线中明明灭灭,如同恶魔蛊惑的眼。
空气中,烟草辛辣的气息与他身上那种独特的、清冽又勾人的冷香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奇异而令人眩晕的氛围。
他单手撑着桌面,微微仰起头,吐出一缕青灰色的烟雾。烟雾袅袅上升,模糊了他一部分容颜。然后,他垂下眼眸,视线穿过烟雾,落在了申律宪那张写满震惊与茫然的脸上。
此刻,他身后的窗户正对着沉落的夕阳,万丈金光汹涌而入,却仿佛被他纤细的身影吸收、阻隔,在他身前投下一片浓重的、带着暖金色光边的阴影。
那阴影,恰好将跪在地上的申律宪完全笼罩。
一瞬间,申律宪恍惚了。
他仿佛看到了教堂彩绘玻璃窗上投下的、带着神圣色彩的十字架光影,庄严,静谧,带着一种非人间的、庇护与审判并存的气息。
而容浠,就端坐于那光影的源头,面容在背光中模糊了细节,唯有那双含笑的、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,清晰得令人心悸。
“我的父母都是天主教徒。”申律宪几乎是下意识地、机械地回答,大脑一片空白,“但我不是。”他早就对神明失去了信心,如果神真的存在,又怎么会对他的苦难视而不见?
“既然如此”容浠嘴角的弧度缓缓加深。说话间,露出了那一点猩红的、柔韧的舌尖,带着一种天真又邪气的蛊惑。
他的声音很轻,却像带着魔力,一字一句,清晰地叩击在申律宪的灵魂上。
“就把我当做你的神,信仰着吧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夹着烟的手指,伸到了申律宪的面前。燃烧的烟头,猩红一点,近在咫尺。细长的烟灰承受不住重量,簌簌飘落,如同神明降下的、带着灼热温度的灰烬。
他微微俯身,光影在他脸上流动,目光锁住申律宪骤然收缩的瞳孔,如同最不容抗拒的神谕:“将你的一切,都给我。”
不是交易。
是奉献。
是祭祀。
是将“申律宪”这个渺小、破碎、毫无价值的个体,彻底焚烧殆尽,将灰烬与灵魂,一并献祭于这尊他亲手为自己选择的、美丽而残酷的“神祇”面前。
从此,他的存在,他的意义,他的痛苦与欢愉,生与死都将只系于神的一念之间。
申律宪跪在冰冷的地上,仰望着逆光中的容浠,望着那点近在眼前的猩红火星,望着那双含笑却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睛。胸腔里,那颗原本已经绝望死寂的心脏,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、近乎疼痛的力度,疯狂地搏动着。
恐惧吗?是的,深入骨髓。
迷茫吗?如同置身浓雾。
可是,在那片浓雾与恐惧的深处,一种奇异的、战栗的、近乎狂热的平静,正在悄然滋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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