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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好几次,她看着破破烂烂的房顶,心想:如果哪天我能吃好喝好,住上又大又干净的房间,即便是折寿二十年,也是求之不得的。
想到这里,林谢晚恍然大悟。
原来她现在这个下场,从不是作恶太多、因果报应。恰恰相反,老天对她已然宽厚仁慈,让她实现了小时候的愿望。
在八岁那年的冬天,一个寻常的夜里,她又病了。
那晚一如之前每晚,她和母亲挤在一床旧絮里睡。母亲白日做工耗尽体力,睡得格外沉。她却翻来覆去睡不着,感觉喉根有火在烧,想咳嗽,却拼命憋着不咳出声,不敢吵醒母亲,不敢面对她被吵醒后疲惫的眼睛。
她蹑手蹑脚地爬下床,摸到屋外,原本是打算咳个舒服再回去继续睡觉的,但出屋后不知不觉就往远处走。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,走啊走,走了很久很久。
沿途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整片城郊死寂沉沉,连一盏灯火都看不见。她孤身一人站在空旷冷寂的长街上。高烧带来的眩晕铺天盖地涌来,喉咙灼烧般剧痛,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她单薄瘦小的身子。
然后,“咚”的一声晕倒在了寒风嶛峭的街上。
落地的刹那,心底居然浮起一丝解脱。要是就这么结束就好了。
意识沉沉浮浮,再睁眼时,她却躺在铺着柔软锦褥的暖榻上。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在街头捡到了她,将她抱回了家中。
她烧得昏昏沉沉,半睡半醒间,听得外间传来两道说话声,一道是救她回来的少女,另一道清润温和,和少女差不多年纪,却是个男子。
他道:“你平日里捡些流浪猫狗回来照料倒无所谓,凭空捡回一个来路不明的孩童,可不是一件小事。”
她心底好奇,强撑着眼皮,透过床幔缝隙悄悄往外望了一眼。
那人一身青色长衫,眉目温雅清和,臂弯里静静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,指尖轻轻顺着猫毛,神态柔和安稳。
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贺知聆。
少女冲贺知聆淡淡道:“等这孩子病好了,我把她送回去就是,公子不必担心。”
一连三日,少女日日守在榻前喂药喂食,悉心照料她。高热很快褪去,她的病已经好了大半,少女便牵着她,原路送回当初捡到她的那条长街。
本已经就这样一别两宽了,她却发现一件恐怖的事——
这个街口,真的是她晕倒的那个街口吗?为什么……
为什么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了。
贺知聆善解人意地说:“既然你和家人没有缘分,那就留在我这儿吧,正好我也缺人手。”
从那天起,她就成了林谢晚。
…………
…………
林谢晚怀疑自己提前走马灯了。
“既然今天回忆过了这些破事,死前可不许再回忆一遍了。”
她不咸不淡地想着,爬进被子,本打算正在入睡的,谁料床都没捂热,屋外忽然响起散乱不稳的脚步声。
“?!”
灯已经熄了,视物不清,她还没来得及动作,房门被倏然撞开。
清冷的月华流转照房中,晏云下站在门口,看向她的目光微微闪烁,一时间,万籁俱寂。
宴会结束得远比林谢晚意料中的早。两个人怔怔对视着,谁也没开口。气氛凝结到一种诡异的地步。晏云下忽然大步向她走来,带过一阵浅淡的酒气。
林谢晚一时判断不出他醉没醉,正想试探两句,不料晏云下在她床边坐下,却先开口了。
他说:“我想你。”
哈?看来醉得还不轻。
林谢晚:“圣宫没个能管事的人吗,主上喝成这样也没人扶去休息……”
她爬下床,正考虑要不要大发慈悲地扶一把这个醉鬼。晏云下却用力拉住她,把她的手包在掌心,用轻柔的声音重复道:“我很想你。”
他垂眸,睫毛在眼下投了浅浅的阴影,那对漆黑而深不见底的眼睛,罕见地蒙上些许水色,专注地看着林谢晚,不做声,像在静静等待什么。
林谢晚:“?”
好半晌,他眼睛逐渐黯淡下来,失望地松开她的手,偏过头,半边脸都藏进了阴影里,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犹豫了一会儿,林谢晚道:“我也很……想你?”
闻言,晏云下身体一僵,林谢晚心里也咯噔一下,正担心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,下一瞬,就被他用力捞进怀里。
他双臂圈紧她的腰肢,吻着林谢晚发顶,两个人紧紧相贴,身体竟被磨蹭出几分热意。
林谢晚好像被他渡到了醉意,晕头转向,心口如有蚂蚁啃噬,强迫自己压下那丝不应有的涟漪,暗自琢磨:“他喝酒喝得都不知道今夕何年了,那我何不骗他把我的脚镣解开?”
思及此处,林谢晚推开晏云下,指了指自己的脸,微笑着道:“你还认得我是谁吗?”
晏云下闻言眉宇微蹙,专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