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先生,我们警员在鸿山码头下的海崖下发现一具男尸,初步确定为高坠死亡,其面部被岩石割伤,加以高度腐败难以辨认”
秦阙站在窗边,看见一张白布下隆起的身体。
严重的耳鸣,疼到让他一瞬间有点恍惚,他不受控制地向房间里看去,视线就这么死死地卡在某个缝隙里,发出生锈后令人牙酸的咯吱声。
嗡。
“你认不认识——”
他看见一件沾了血的
“——这件外套。”
你的戒指
人与人之间的告别方式,太多了。
体面一点的,和平分手,协议离婚,从此分道扬镳,就算做不到一笑泯恩仇,也不会在再次遇到对方时恨得喊打喊杀;不体面的,咆哮着哭着闹分手,摔摔砸砸,将咽下的委屈一股脑呕出来,或在法庭上对簿公堂切割关系,就此成为彼此生命里一颗凸起的结节,新欢抚摸你的身体时,会在上面多徘徊两下,问这是怎么回事,这时你会短暂地想起那个人。
剖开结节,里面的瘀血挖出来还会再长,直到你彻底忘掉他,先是一块疤,然后新生出来的细胞一点点将它遮住,就变成新的了。
于是你说,不小心磕到的,过段时间就好了。
但当你和新欢牵着手走进咖啡店里,看着奶咖上浮起的拉花,突然记起来有个人要多加一勺焦糖酱,你又开始恨他。
可就有那么无比寻常的一天,你得知他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,微笑着自杀了。
从那一刻起,无论过去有多大的恩爱与怨仇,都已然被这道无法逾越的天堑一劈两半,再无法溯源。你可能会后悔,为什么最后一次没多给他加一勺焦糖酱。
警员在何事玉房间里发现一张记录了个人心理状态的文件,就最后一次记录来看,情况与最终的结果不谋而合。
修好的监控显示,何事玉的确穿着那件烟灰色外套来到了鸿山码头,留给监控的最后画面,也正是他折过一个拐角,往坠崖地走去的背影。
秦阙坐在监控室里反复拉条,将那段视频看了五十七遍,警长递来一份疑似死亡名单,他接了两次,将纸的边缘搓皱,拒绝签字。
走出市局,助理从车上下来,忙将从女人那记下的东西交给秦阙。
“老板,她说过的都在这了”助理递出的手悬在半空,半天也不见秦阙反应,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瞄了老板一眼。
“老板?”
秦阙抬着头,表情呈现出一种空白的茫然,助理吓了一大跳,老板平时雷厉风行,公司上下谁都怕他板着脸训人,这样强势的天之骄子怎么会露出这种弱者的表情?
“老板?”
助理又试探着叫了一声,这才觉察出秦阙眼珠注视的方向,他抻长脖子跟着瞧那个地方,车水马龙,民北路的尽头嘛。
助理眯起眼睛,终于看清一点儿远处的东西,太模糊了,那是什么地方?
好像是一中的钟楼。
——
“秦先生是怎么了?”握着拖把的佣人小声问。
“哎嘘!做你的活,主人家的事少多嘴”
“主要是秦先生从进门后就一直坐在沙发上,该吃饭了也不动厨师也不敢问,你敢?”
“他饿了不就吃了吗?”
秦阙听着楼上的窃窃私语,调开电视,将那个1980年的片子又看了一遍。
何事玉办事周密,将所有事都料理好了,按理说,今天是他全然解脱的日子,为什么一点都不轻松呢。
他留下的东西很少,来的时候没带什么,走的时候拿的更少。
秦阙垂下眼,浓睫遮住半只瞳孔,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感觉。
何事玉留下的两张纸,一张是离婚协议,一张是临别寄语。
秦阙顿了一下,很难将“临别寄语”四个字换成更简洁的“遗书”。
那寄语是这样说的。
秦先生,见信安~
抱歉没把东西放到桌上,我想等你发现这封信的时候,可能都过去好久了。